山里没有真正的年节。
没有对联,没有鞭炮,没有贴在门上的红纸,甚至连日历都是模糊的。
大雪把时间搅成一片白茫茫,日子只是一天天往前走,分不清哪一天该是除夕,哪一天该是初一。
火塘照旧烧着,干肉照旧挂着,你们照旧在同一张床上睡去、醒来。一切都平静得近乎冷清。
可你忽然想起来了。
山下的过年。
记忆像被雪水慢慢泡开的旧画,一点点浮上来,清晰得几乎能听见声响。灶台边热气腾腾的蒸笼,白面馒头和肉包子的香气混在一起往外涌;红纸剪的窗花贴在窗棂上,被烛光映得透亮;母亲把新棉衣塞进你手里时还带着的絮叨,说领口要再改紧一点,说袖子别太长;父亲虽然话少,却会在年夜饭上默默把那块最好的红烧肉夹进你碗里。
院子里有孩子们在放最便宜的炮仗,响声脆而短,却能把整条街的热闹都串起来。那些画面里当然也有阴影——他们后来逼你嫁人、要彩礼、把你的未来当成可以拿去换银子的东西。
可在更早的时候,在那些还没被现实彻底压垮的年夜里,确实有过真正的热闹,有过属于家人的、热气腾腾的温度。
你想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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