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岳走到巷口时，手机在工装裤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
江晨的消息追了过来。
【别回头。】
十一月底的北方，第一场雪下得蛮横又不讲道理。细碎的雪渣子被刀刮一样的白毛风卷着，狠狠砸在人脸上，生疼。早高峰已经起来了，公交车贴着积了一层薄雪的路沿停下，气阀“哧——”地一漏，车门打开，裹着厚羽绒服的学生和上班族挤成一团往下涌。早点摊的油烟刚冒出来就被风雪吹散，豆浆桶旁边排着五六个人，有个骑电动车的男生轮胎在冰渣上打了个滑，一边骂着娘，一边急躁地绕过乱停的共享单车。
李岳站在人行道边，任由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茬上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，过了足足几秒，才按屏幕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以前这个时间，他会往市局方向开。方向盘，门禁，楼道里混着劣质烟草味和消毒水味的干冷空气，办公室那块写满案情节点的白板，老赵中气十足骂人的声音……一套东西连在一起，不用想，身体的肌肉记忆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现在他站在体院后门，手里捏着江晨塞给他的矿泉水和利群香烟，外套口袋里折着昨晚刚打出来的简历初稿和那张退租通知。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，只剩几个招聘软件的图标、后勤的消息，和江晨那句硬邦邦的“别回头”。
那三个字隔着屏幕也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。李岳盯了一会儿，粗糙的拇指在手机金属边缘重重地磨了两下。公交车关门，带起一阵呛人的柴油味和混着雪水的泥浆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有回头。
前一个月里，江晨随便一句话都能把他从白天拽回那片见不得光的昏沉里。可这句不一样。它把他往外赶，也把一条回去的路死死堵在了身后。
他顺着主路往前走。雪踩在脚下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闷响。
公交站旁边有一家图文店，卷帘门刚拉到一半，冷风直往里灌。老板打着哈欠，把门口挡路的塑料凳踢到墙边，一抬头看见李岳，先是愣了一下。显然是没想到一大早会有这么个肩宽背厚、眼神冷厉得像来查账的壮汉堵在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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