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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以为我带了什么,御赐的三尺白绫,还是一瓶牵机?”男人将自己埋入他身体,他素来懒得做什么前戏,粟特的营妓无论男女于床事上皆天赋异禀,从来不要嫖客费心思;他这次入长安勤王时顺道去了平康坊快活几天,总觉得差些意思,又想起这段风流往事来。身下人一开始尚还抗拒,等到了洛阳给他调教久了食髓知味起来,任人拿捏的模样冶冶可怜,总勾得男人施虐欲作祟,下手没个轻重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进来时并未屏退下人,一墙之隔还能听到守卫巡逻的脚步声,谁成想墙里春光竟比墙外更为潋滟,烟墨青黛般长发散了一榻,流云新雪般的肌肤上绽开深深浅浅的红,花心愁断,春色更拟何人知?男人忽然想到这一句来,故意附在他耳畔念了,长歌方才一直紧咬的下唇松开,淌出细细的血线缀在唇边,倒真如滴露牡丹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去够他眼角,在睑下用力拭了一下。指腹是干的,他痛得狠了也好快活得狠了也罢,那双眼睛早已如干涸的泉眼般,流不下一滴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枯即见骨,天地终无情。战争榨干了他的每一滴血泪,无论对人对己皆是如此。哪怕断肠之痛,哪怕生死之攸,于他也仅作揭过的一页书。

        既已揭过那一页,便不必再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丹凤门前龙旗绕城,紫宸殿上帝台深深,昔时金鞍白羽的少年一一打马走过,他从万国来朝的泱泱盛世走到风雨飘摇的零落江山,恍然间竟是给长安城的九重宫阙磋磨去了半生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回首望去,那个拨琴鸣弦、弹剑作歌的半生,或许才更像一场虚幻的梦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及至暮色深合倦鸟归巢,天际星子寥落,守夜的卫兵打着哈欠将要睡去时,一骑快马绝尘,有人风尘仆仆地从马上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是文官的人亦着甲佩剑,显得气势凌厉。守卫还未开口,怀里便掷进一枚军印,而来人连看都未看他一眼,径直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阿兄!”

        窗边原本垂首而寐的人听见这一声唤蓦地抬起眼,来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至他身前,握住那已显得有些嶙峋的双手,几欲落下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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